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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德建勋●第二章 读书明道
  2010-2-3 21: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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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读书明道

 

第一节  元宵看灯

正德二年(1507)正月,应大猷当上了新郎倌,用雕龙绣凤的大红花轿把秦家大小姐娶进应家大门。正月十五闹元宵,这个节日的高潮是在当天夜里观赏花灯,故又称灯节。只因传统的春节到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因而民间格外重视,有“元宵大似年”的说法。同时家家户户,点放花灯。而庆云乡的后生们早就组装好上百节长的大龙,操练好本事,准备到县城去舞龙。大猷有几个弟弟长得很壮实,是舞龙队的骨干,他们和二哥打招呼,相约晚上在县城相见。

应大猷拂晓时分就和新婚妻子同骑一匹马,悠悠然地向县城进发,一路走一路给妻子讲仙居的风土人情,新娘子则很放松地倚靠在大猷怀中,很随意地提一些小问题来激发郎君的谈兴。说说笑笑间,远远看到了仙居县城的东门。应大猷勒住了马缰,翻身下马,新娘子娇嗔地说:“城门还没到,干吗急着下马?”

大猷伸伸手,抱娘子下马:“仙居的风土人情和景致,光听听怎么记得住?这里就有个好景致,来,先看看这支塔。”

新娘子说:“塔都一个样,不过是孤高挺拔呗,是不是想上去登高望远,极目大地,说一说豪言壮语?”

大猷一边摇摇手,一边指着塔,深情地牵起娘子的手,口中说道:“对,塔都一个样,都是天、地、人三者之间理、气、形的结合体。这个塔叫福应塔,高20多米。看好了,这座塔是楼阁式砖塔,有六个面七层高。这支塔正好建在仙居城地形的“龙首”之上,就刚好印证了古人讲得“龙首当镇”的风水观。作为景致看,福应塔高耸入云,无论是迎晨曦、送晚霞,都是绝对美景。不过我告诉你,这里的景致和这座山,与我家还有些渊源。”

“哦,那你快说呀!”娘子的好奇心上来了。

“这座山就叫福应山,取名之人是北宋年间,来到我县当县令的一个好官,名叫陈襄,人称古灵先生。他是我县公认的文教之祖,初来仙居,见本地文化落后,便在全县号召兴办学宫(学堂),殷殷劝导少年弟子入学读书。陈襄下乡察访民情时,遇到山谷中办有学堂,就兴致勃勃地下车为儿童讲学。他为官一方,重视教育、重视民情民风,亲笔写下《劝学文》、《劝俗文》以教百姓。”

“他有诗文留传下来嘛?”

“有。他的诗文墨宝留传下来,记在老百姓心里。有十一首诗,至今还在传诵,诗的题目好的出奇,充满感情,你猜都猜不倒,他诗的题目是《我爱仙居好》。那诗真是情真意切,感人之深。这个福应塔也是他在任期内建成的。传说他当年任满离仙时,乡民‘攀车遮道,几不出境’,把陈襄感动的泪水涟涟。”

 “他的诗,你记得吗?念一首听听。”

“好,我来一首,就念他要离开仙居时作的诗,你听着:

 

‘我爱仙居好,隆儒鲜大方。

诸生令讲艺,童子俾升堂。

买地兴民学,驱车下党庠。

三年邑末化,官满意彷徨。’

 

陈襄陈古灵先生真是个好官,他是个多么有责任感的人,他觉得事业未竟,还舍不得离开仙居呢。”应大猷充满感情地说。

“怪不得,仙居人也舍不得他离任。那福应山和你家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说福应山和我家的渊源。我出生的那一年,刚好是我外公王存忠中进士的那一年。他懂风水,就讲县城之东的福应山,是我县的形胜龙脉之首。再说此地早在南宋年间就是一处胜景,曾经那么红火过。而现时,福应山刹院坍圯,荒芜不堪,辜负了曾经的美景,也使百姓和读书人少了一处可以游览的地方。

外公就向当时的县令提议整修“居邑龙首“的福应山,既要修坍圯的刹院,再要请祖愿在山上铸钟,每日早晚击撞,以振龙气。此外,外公又提出南宋名臣、理学家朱熹曾多次来过仙居,为当地百姓做好事,建议在山上建造朱子祠,以示纪念。外公不光嘴上说说,还拿出自己的俸银带头捐款,以资重建。

“你看看,现在的福应山多气派!到了春天哪,更是美不胜收。喏,这里就是恢复后的‘东岭晓钟’胜景。

“哦,‘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新娘子调皮地双手合什,双眼却用流动的波光,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应大猷。

应大猷心中无声地叫了一声好!他没有说“不愧是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那句话,只是有一种两情相悦的感觉顺着自己的肢体在游走。他很自然地把新娘拥在怀里,轻轻一抱。

“你现在想不想上去看看?”

“那当然,咱们是该好好地去瞻仰瞻仰。”新娘子肃然起敬地说,加快了上山的步伐。

游过福应山,拜过朱子祠,娘子悄悄地对夫君说:“我刚才拜朱子的时候,祝福你今年乡试高中,当上举人老爷。”

应大猷深情地望了一眼娘子“借你吉言,都说洞房花烛夜是小‘登科’, 但愿喜事连连,今年乡试再登科。”他举目向前,突然看到高高耸立在城门上的文明楼张灯结彩,分明已是修缮好了。他兴奋地对娘子说:“那里,将是我读书求学、切磋学问的地方。”

娘子微嗔地说:“不对,你的目标应该是上国子监,系统地学习和钻研学问!”

“对,对对,岳父大人也是这样要求我的,我一定遵娘子的命!”应大猷扶着妻子,缓缓下山,然后,骑上马,向城里驶去。

元宵夜整个仙居县城的街道两边、民居门前都挂满了彩灯。而最热闹、最有看头的当然是舞龙了。大猷和新娘子在文明楼上看舞龙,真是选了一个绝佳的地点。

舞龙中最有代表性的仙居龙有两种:一种是卷地龙,龙身共有九节,一般雌雄配对,共有两条以颜色区分的龙。卷地龙都是双龙对舞,什么双龙戏珠,翻江倒海,或翻滚、或盘旋,舞姿招式变化很多。另一种叫大龙,也叫竹龙。是一条粗大、雄壮,长度达数十以至几百节的龙。竹龙由龙头、龙身、龙尾三大部分组成,整个骨架都用毛竹和竹蔑丝制作,龙头高约2.5米、宽2米、长3米,龙身每段长1.5米,制成拱桥形,拱宽50厘米,用细白纸裱糊,画上龙鳞。每节龙身中间藏烛灯,背上都有龙帽做成倾斜的“山”字型,一律向龙尾倾斜,龙身一共有几百节,连接起来就是龙的脊梁。而龙尾五齿形叉开,长与龙头相仿。

舞大龙时,举龙头的要四人抬,而且选的都是高个子,这样整条龙才会高昂着头,显示出巨龙的气派。表演时,一对火球引领,龙头的前面则是有经验的指挥者。指挥者手里持着一把火燎(由火球、龙叉组成)称作“戏龙珠”,整条龙随着火燎的高低方向先是上下、左右戏耍,让每节龙身相继“腾”起来,直至龙尾,然后,巨龙前腾后伏、后跃前俯,此起彼伏,左右摆动,遥相呼应,这一字长龙,时而抢高,时而伏地,时而翻滚,变幻出龙的各种英姿,颇为壮观。

当长龙变盘龙时,在“戏龙珠”的指挥下,进二圈半、出二圈半,只见高昂雄奇的龙头喷着火,龙身上的灯火随着大龙摆动而游走,忽而向内蜗流盘曲,忽而反身蜗流开扇复原,特别是那龙尾又摆又曳,让人叹而观止。

大猷对娘子说:“这舞龙尾巴的实际上最不容易,最需要体力、耐力和灵气,俗话说,‘龙头慢踢沓,龙尾巴鞋跑脱’。别看龙头只扭一尺,龙尾就要跑出一丈远。”

新娘子点头赞道: “你们庆云下角龙真了不起,舞得既豪壮又有气势。听,围观者、舞龙者都在齐声呐喊。看,巨龙又腾飞啦!嗨,你看到了弟弟们吗?”

“那么远,怎么看的到?我只能看到你。”黑夜中,两人气息相传,大猷趁势把娘子抱得紧紧的。

 

 

 

第二节  大猷中举

 

“应家公子大猷高中举人啰!”

县里来的公差,骑着马、敲着锣,来到应家大门口报喜。应匡喜上眉梢,忙把老伴和孩子们都叫到堂前,把大红捷报贴上了墙,给公差送了喜钱,问道:“本科乡试邑县还有谁高中呵?”

“老秀才,还有城郊吴廉吴公子呢。”两个公差拱手告别。

嫂嫂,嫂嫂,你可真有旺夫运!”几个小叔子在和应秦氏打趣。

“你哥只是你们带了个头,爹妈可指望你们个个读书成才。”应秦氏搬了个凳子,扶婆婆坐下。

应匡喜气洋洋地说:“‘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们可知道大明朝选人才的科场考试,那是读书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

老父亲兴趣盎然,神采飞扬地说:“科举考试要一级一级分为四个级别去考,最低的一级叫院试,由府、州、县的长官监考,考试通过后为秀才,就象我一样。然后是乡试,秀才们集中到省府,参加省一级的统一考试,考出来就是举人,就象大猷一样,那可是一个读书人取得功名的重要标志再高一级的是会试,由礼部主持,考取了第一名就叫会元,邑县西山人应良就得到过全国统考第一名的殊荣。如果能考过礼部会试这一关,就有资格参加最高一级的考试,也就是殿试。殿试又叫廷试,由皇上亲自主持。殿试后分为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也就是天子门生了。”

为娘的此刻也来加油鼓劲:“儿子们,俗话说的好:‘要好从小好,要饱五更饱’。爹娘指望你们将来个个读书成才,二哥就是你们的榜样,快到书房用功去罢。”

待儿子们散去后,应匡对老伴和媳妇说:“差点忘了给外公家和亲家报喜,看我乐晕了头。”

儿子中举,那可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应匡开始筹划办筵席,要宴请三亲六眷和乡亲们来高兴高兴。

应大猷此刻是一试中举,是否春风得意,也乐晕了头?

非也。省城乡试,是几千名秀才争几十名举子名额的竞争,那是异常的残酷。能中的自然高兴,没中的,又要等三年再来竞争,有多少学子为了这“功名”二字而皓首白头。不说别人,大猷身边有个朋友叫金克厚,是本县白塔乡吕前村人,他科举困于乡试,已是第二轮了。

当时,大明朝除了科举,还有以诏求(荐拔选人)经明行修、贤良方正、才识兼懋及举贤良等方式来选拔人才,仙居士人由这种荐辟而仕进的乡贤为数也不少。应大猷也想用这种话来宽慰朋友,但又说不出口,大家心里都明白:科举之路,虽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是,科举作为官员的选拔制度,在中国历史上一直是深刻影响着读书人价值取向的一个极为有力的杠杆。

自从汉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从此,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士吏都是读书人可以谋求的职位。

隋唐的科举制度,首重的就是以诗赋擅长的“进士科”。进士出身不仅可任职清显,且多参与起草诏告文书,因此是通往政府要职的捷径。

明朝开国初期,曾以取进士与举贡、杂流三途并用之法来选拔官吏。永乐以后,进士成为取士的第一要途,重要的官职,尤其是中央官职大都被“进士出身”的人所垄断。如内阁大学士由翰林官充任,京官中的清要之职多由进士出任,京外的重要官缺也是进士优先,并且官职升迁也快。

难怪读书人要把中进士称为“登龙门”,并把“金榜题名”作为人生的荣耀极限。就这样科举入仕被捧为正途,一些读书人为求仕进,往往一考再考,乐此不疲,科考成瘾,不能自拔。

其他门路入仕则被称作杂流,杂流主要有荐举(由大臣及地方官吏经过考察向朝廷举荐人材)、荫叙(祖宗当过官,朝廷给予官职作为恩典)、吏员特迁、捐纳四种。也正如大猷岳父所告诫的一个不争的事实:官场上,只有科举入仕的人才会让人看得起。朝野都把不是由科举入仕者视为异途出身,处处予以歧视。

不言而喻,谋求金榜题名是社会上一切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愿望。金克厚表示:自己决不放弃,过三年再来考。

应大猷也是一个有心人,他并不是一个今年中了举,明年就一定能进士及第的空想者。他有脚踏实地的目标,想进国子监求学,好好研习经学大义,所以特别留心打听国子监的事。

省府的学官告诉他:大明朝的中央学校称为国子监,国子监为国家最高学府,能入监就读是很荣幸但又很不容易的事情。国子监监生主要来源于各府、州、县学。只有举人、出色的生员以及品官的子弟才有机会入读,他们分别被称为“举监”、“贡监”和“荫监”。

 国子监地址在南京的鸡鸣山南面。整个学校“延袤十里、灯火相辉”,是南京城内原皇家宫殿之外最大的建筑群。它每年的在校学生多在千名上下。学生有官生和民生两部分。官生是品官子弟和士官子弟、海外留学生。民生是地方府州县保送的。

国子监学生分六堂肄业,初等生通(四经)未通经书的,入正义、祟志、广业三堂;一年半修业期满,入中等修道、诚心两堂;再修业一年半,入高等率性堂。

国子监学生日常功课,一是每日写仿一幅,逐月通考;二是背书,包括《四书》、《五经》(每人专习一经);三是作文。每月六道(篇),经义二道、“四书”义二道、诏、诰、章表、策论、判语、内科二道。

升入高等率性堂的学生只习作文。每月上、中、下旬各考试一次,采取积分法。每次考试,文理俱优给一分,理优文劣给半分,文理纰缪不给分。年积分八分者为及格,不到八分者继续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只要达到积分标准,也可以不受学习年限的制约。

人家还告诉他:进了国子监就为监生。本朝对国子监的教官和学生,管理极为严格。国子监设“绳愆厅”,由监丞负责。监丞,虽然是正八品的小官,却是直接管理教员和学生的“现管”,不但管监生的操行,而且还管教员的教学成绩。监丞的办公处就是绳愆厅,实际上也就是执行处罚的刑场。监丞有一本记过本——集愆册,凡是监生犯规,初犯记过;再犯则带到绳愆厅,按到在厅中的行扑红凳上,由皂隶行刑,用竹蓖打五下;第三次犯过打十下;第四次犯过处理可就重了,比如:开除,充军或罚充吏役。

国子监立有监规,其中规定讲授书史,须立听讲解。如有疑问,必须跪听,绝对禁止学生对人对事有所批评或进行任何组织活动。同时还实行了"历事"制度,因为国子监是培养政府官员的,所以非常重视监生的历事,即官场实习。

大明朝规定,监生历事,吏部41名、户部53名、礼部13名、大理寺28名、通政司5名、行人司4名、五军都督府50名,这些为正历。而诸司写本,户部10名、礼部18名、兵部20名、刑部14名、工部8名、都察院14名、大理寺、通政司各

作者:尹健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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